北极不热

aph红色组 、露中心都吃都产
天雷冷战极东
对外宣称是史向文手,其实是喜欢猎奇的段子手(×)
撕逼不约,欢迎讨论w
欢迎来找我唠嗑w

山之影1.2〖无授权翻译〗

   山之影1.2
   〖无授权翻译,侵删〗
  
翻译:北极不热

   继续介绍新认识的老朋友:
   狄迪耶    爱好自由的黑市买手,对不管喜不喜欢他的人都有重要意义

   注释用()标出
第一部分
第二章
        在过去的时光里我有深爱过的敌人。那些在孟买度过的日子如昨日重现。尽管有时我脱离了那段时光,一个微笑,一首歌,就能将我带回一个阳光和煦的早晨,在山路上骑着摩托,筋疲力竭地企盼着休息。我享受其中的每一分钟,无论是与朋友还是敌人共度,无论是进攻还是宽恕。但过去总有办法在错误的时间指引你向正确的方向前进。
        在我做过某些事,还有切身体会过某些事之后,我猜我应该变得刻薄。人们告诉我应该满怀仇恨。一个犯人曾经说,就算心里只有一点恶意你也能当个狠角色,但我生来就不会,我也没尝过怨恨与尖刻的滋味。我是个易怒的亡命之徒,干坏事是家常便饭。但直到我停手也没有恨过任何人,也不曾希望任何人受伤,甚至包括折磨过我的人。同时一丝恨意可能总是不经意间保护了我。我明白,快乐的回忆与厌世的心肠不能共存。就算我的回忆里有不好的部分,我仍珍视它们。就像阳光穿过行道树在孟买的街道上烙下光斑,无所畏惧的姑娘骑着小摩托在车流中穿行而过,拉着手推车的人负担沉重但仍微笑,还有关于来自爱尔兰的年轻侦探纳温·亚戴尔。
        我们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静默地走着,在手推车与自行车之流中摇摆徘徊。
一队身穿笨重海军蓝制服的人正在消防队大街的出口有说有笑。消防站里停着两辆巨大的消防车,阳光正在抛光的红色或铬合金面板上闪动。
        在一面墙上建有一座装饰浮夸的汉努曼(印度神话中的神猴)圣坛,在它旁边有一句标语:
                       如果你没有能力
                    就别去碰棘手的问题
        更远处,我们进入了商业街,从可巴拉(孟买艺术区)商场漫步而出。玻璃批发商,制作画框的人,木料五金店,电子产品还有铅管仓储逐渐让位给服饰珠宝与食品店。
        我们不得不在商场的主出口处停下,有几辆重型卡车正试图在主干道的车流中闯出一条路。
        “听着。”在我们等待的同时,他说:“关于维克兰话多的事,你是对的,但只到我这为止。我从没跟别人提起过你,绝对没有。如果兄弟你需要,我愿意随时效劳。这就是我想说的。是为了阿斯兰,还有那天晚上你的义举。”
在我流亡的一生中,曾不止一次望向一片炽热的眼神,在那里闪动着可望不可即的“逃亡”一词。在我变幻无常的人生里,时常有人忠诚地发誓带我逃脱体制,让我遇见叛乱之歌中的牢固友谊。
        当他们希望我获得自由,其实是希望别的某人逃出生天。我对纳温微笑,这不会是我第一次,或是最后一次踏进同一条河。
“你好。”我说着伸出手。“我是林,不是贫民窟的医生。”
        “遇见你很高兴。”纳温回答,与我握手。“我是纳温。谢谢你,知道谁并非医生总有好处。”
        “以及谁并非警察。”我接上他的话。“喝一杯怎样?”
       “那再好不过了。”他亲切回答。
就在那时我感到一个人从背后接近我。我猛地转身。
       “别紧张!”双子座乔治嚷道。“放过这件衬衫吧,伙计。他是我衣柜里一半行头了。不然我会要你好看!”
        当我放松拳头时能感到他瘦骨嶙峋的胸膛抵着我的指关节。
        “对不起。”我把他的前襟抻平。“像这样偷袭别人,你知道有一天会以眼泪收场的。”
“我的错,伙计。”双子座乔治窘迫地道歉。“你也知道我有一点小麻烦。”
         我把手伸进衣袋,但被双子座阻止了。
         “不是那种麻烦。呃,讲实话是有一点难办,但这是个常有的问题。坦率地讲,更像是一种元文化主张,一种残忍又令人信服的穷酸影视原声,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没有。”我递给他一些钱。“出什么事了?”
        “你能等等吗?我去找天蝎座。”
        “当然。”
        双子座四下张望。
       “你保证会等着吗?”
        我点点头,他快速闪进了附近卖大理石小神像的摊位。
        “介意我跟着你吗?”纳温问。
        “没关系。”我说。“对双子座和天蝎座来说没有什么秘密是牢靠的,尤其是他们自己的。他们简直能办一座自己的广播电台,而且我一定会收听。”
        过了会双子座重新露面,拖着不情不愿的天蝎座。
        星座乔治其中一人来自伦敦南部,另一个来自加拿大,两人是形影不离的街头小子。他们既钟情于几种软毒品,也对彼此上瘾。他们栖身在一处相对舒适的货仓出口,靠替外国瘾君子跑腿以及向恶棍兜售情报过活。
他们从早到晚都掐在一起,但同时任何人都会因为他们间的友谊而爱上他们。
        “抱歉,林。”天蝎座含糊不清地说。“我在隐藏身份。这次的麻烦跟中情局有关,你肯定听说过了。”
         “中情局?我恐怕没听说过。我去果阿了。怎么了?”
        “有个怪老头。”双子座插嘴道,他的高个子朋友不住地点头。“白头发,但不太老,穿着深蓝的西装和领结,一副商人样子——”
        “或者是中情局。”天蝎座插嘴,近乎耳语说道。
        “看在上帝的份上,天蝎座!”双子座急切地说。“中情局怎么会盯上我们这样的人?”
        “他们有能读心的机器。”天蝎座悄声说。“隔着墙都管用。”
        “如果他们能读心,那就没必要耳语了,是吧?”双子座问道。
         “没准在读心的同时他们已经为耳语制定了计划。”
         “如果他们真读了你的心,他们会惨叫着撒丫子跑的,你个傻逼。我没惨叫着跑真是个奇迹,是不?”
        当星座乔治的思路蔓延开来时,他们的话题转变绝无逻辑可言,更没有时间限制。一般情况下我挺喜欢这样的,但也不是每次。
        “再给我讲讲那个穿西装的白发老头。”
        “我们不知道他是谁,林。”双子座回到话题。“但是这两天他不停在利奥波徳和别的地方打听天蝎座。”
        “他就是中情局的。”天蝎座道,同时用眼角余光寻找藏身之处。
        双子座生无可恋地看着我。他努力显得镇定,深呼吸一口,却没有奏效。
        “如果那是中情局,如果他们又可以读我们的心,”他从牙缝中朝天蝎座发出低吼。“他们压根就不会到处打听我们,是吧?他们可以直接走上来拍我们的肩膀然后说‘嘿,大兄弟!我们刚刚用我们的读心机器读了你们的心!我们根本不用跟踪你打探消息,因为我们有读心机!因为我们是该死的中情局!’没错吧?你说是不?”
        “呃……”
        “他打听了你的名字吗?”纳温问道,他的脸色严肃起来。“还有,他是不是打听了你们两个?还是只有天蝎座?”
        两人回头盯着纳温。
        “这是纳温·亚戴尔。”我说。“是个私家侦探。”
        一片沉默。
        “去他娘的。”双子座嘀咕道。“没那么私家,对吧?就这么光天化日地介绍,在这个果蔬市场?不如叫公共侦探,是不是?”
        纳温笑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又是一片沉默。
        “他算……哪门子侦探?”天蝎座满怀疑心地说。
        “他是个如假包换的侦探。”我说。“回答问题,天蝎座。”
       “你要知道,”天蝎座若有所思地看着纳温。“这么一想,那家伙的确只打听了我,没有双子座。”
        “他住在哪?”纳温问。
        “我们还不知道。”双子座说。“我们一开始没太重视。但现在已经两天了,对天蝎座来说有点可怕。他被吓得不轻,明白我的意思吧?有一个街头小子今天正在跟踪那个白发怪老头,我们很快就能知道他住哪了。”
       “如果你想,我也来帮忙。”纳温柔声说。
        双子座和天蝎座都看着我,而我耸了耸肩。
       “好吧。”天蝎座飞快答应道。“当然了,请尽你所能查明他到底是谁。”
       “我们要一查到底。”双子座激动地说。“天蝎座真的把我惹火了。我今早醒来发现我的手搭在自己脖子上。在睡觉的时候被自己掐死真的很尴尬。”
       “我们现在怎么办?”天蝎座问道。
       “尽可能不要引人注目。”纳温说。“如果你们找到那人的住所就告诉林,或者给我留个信,梅里维勒街的纳特拉吉大楼,纳温·亚戴尔。”
        星座乔治沉默地看向对方,又看向纳温,然后看向我。
       “听起来是个有模有样的计划。”我边说边与双子座握手。我给他的钱足够支付至少两种他们最爱的毒品,在酒店度过舒适的两天,还有他们频繁欠债的洗衣店里的衣服以及最喜欢的孟加拉点心。
        他们扭身走进人潮的伪装。天蝎座总是俯身藏在伦敦人身后。
        “你有什么打算?”我问纳温。
        “我是个细致的律师。”他谨慎地回答。“我会静观其变,但不能保证结果。我只是个外行,记得吗?”
        “外行不过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人。”我说。
        “不错嘛,这是句名言吗?”
        “是的。”
        “谁说的?”
        “我认识的一个女孩。有问题吗?”
        “我能见见她吗?”
        “不能。”
        “求你了。”
        “你为什么总是执着于见到难得一见的人?”
        “是卡拉,对吗?‘外行不过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人’,真不错。”
        我停下脚步逼近他。
        “咱们做个交易。”我说。“别在我面前提卡拉。”
        “这不叫交易。”他轻松一笑。
        “你知道就好。我们去喝一杯,然后少管闲事,行吗?”
         我们走进利奥波徳散发着啤酒咖喱味的穴式建筑里。正值傍晚人潮熙攘的前夕,各式游客,毒贩,黑市营销者,诈骗犯,演员,学生,歹徒,被好女孩留意的坏小子,各式尖叫穿透拱形屋顶。人们高声大喊,放肆吃喝,围在利奥波徳的三十张餐桌前拿灵魂冒险。
这是狄迪耶在酒吧最怡然自得的时光,而‘酒吧开门后每隔一个小时就去找麻烦’排在第二。我在他的老位置找到了他,背倚在墙上,俯览全部三个出口。
        他在看报,把报纸举出一臂远。
         “天哪,狄迪耶!你在看报!怎么不提前警告我们?”
        我转向一个叫小甜甜的侍者,他夹克上的名牌晃荡着侧面朝天。
        “小甜甜,你干什么去啦?你该在门口放块警示牌什么的。”
        “日你大爷。”小甜甜答道,一根火柴在他嘴里两边摆荡。
        狄迪耶把报纸扔到一边,过来拥抱我。
        “你还是这么快活。”他说。
        他把我搂了一会,将我从头到脚审查了一遍。
        “你看起来像一个站街的。是这个词吗?就不是一线演员,又要挨所有洗脚水的那种。”
        “那个词叫替身演员,但我能接受‘站街的’。见见另一个站街的,纳温·亚戴尔。”
         “啊!那个侦探!”狄迪耶说,一边与他亲切握手,一边用专业眼光打量纳温高大健壮的体格。“我在我的记者朋友卡维塔·辛格纳那里听说过你。”
         “她也提到过你。”纳温回以微笑。“而且要我说,见到各个故事的主角真是荣幸。”
         “我没想到你这样年轻的人也能这么有教养。”狄迪耶快速答道,边向椅子打手势边向小甜甜示意。“你要什么?啤酒?小甜甜!三杯冰啤,劳驾!”
         “日你大爷。”小甜甜含混不清地说,拖着他的人字拖走向厨房。
         “他是个毫无人性的禽兽。”狄迪耶说,看着小甜甜离开。“不过我又感觉被他的不幸吸引。”
        我们三个人都坐在桌边,同时排成一排用背靠着墙,面对着拱形大厅。狄迪耶的目光飘忽不定,像快要溺毙的人扫视着地平线。
        “好吧。”他朝我点头。“讲讲在果阿的奇遇?”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用蓝丝带包装的信交过去。狄迪耶接过包,放在掌心像一只受伤小鸟一样呵护着。
        “你是不是……为这个不得不干了一架?”他问我,眼睛没有离开过那些信。
        “没有。”
        “哦。”他叹惋着抬起视线。
        “我应该打一架吗?”
        “不,当然不。”狄迪耶作出抽泣的样子。“狄迪耶可付不起这份人情。”
        “你根本什么也没有付过我。”
        “技术上说,付空气也算付了东西。我说的对吗,纳温?”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纳温答道。“是不是就等同于我什么都同意?”
        “我以为……”狄迪耶嫌恶地看着那些信。“我以为他会为了留下我的情书背水一战。就是……就是一些拖延时间的伎俩。”
        我回想起狄迪耶的前任情人古斯塔沃脸上扭曲的恨意,当时他正尖声诅咒狄迪耶的生殖器,同时用力将那一捆信扔进了他小屋窗下的垃圾场。
        为了让他爬进垃圾场捡回那些信擦干净交给我,我不得不把拇指指甲捅进他的耳朵。
        “没有。伎俩不起作用。”
        “好吧。谢谢你,林。”狄迪耶痛惜道,在啤酒送来的同时把信放在膝头。“我应当亲自去取信的,但是我在果阿有没还贷款的逮捕许可证。”
        “你要对那些逮捕证上点心,狄迪耶。”我说。“我撑不了多久。你可以用我的假证订一间房,把你从各种官司中捞出来真的很累。”
        “但是在全印度都只有四张欠贷逮捕证。”
        “只有四张?”
        “曾经有九张。我觉得我有必要……改过自新。”狄迪耶叹口气,在说到不太满意的词时卷着嘴唇。
        “完全是诽谤。”纳温评论。
        “呃……谢谢你,你真是个讨喜的年轻人。你喜欢玩枪吗?”
        “我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纳温答道,站起身喝完啤酒。“所以我只会跟手里的枪来往。”
        “那我能帮到你。”狄迪耶笑了。
        “我赌你行。”纳温回以微笑。“林,那个穿西装的,跟踪星座乔治的家伙,我会去查的。有消息就告诉你。”
        “小心点。我们还不知道他是何方神圣。”
        “没关系。”他的笑里尽是无畏的,不朽的年轻。“我恐怕要先走了,狄迪耶,见到你很荣幸。”
        我们看着他走进傍晚的薄雾里,狄迪耶的眉毛凑到了一起。
        “怎么了?”我问他。
        “没有!”他断言。
        “怎么了,狄迪耶?”
        “我说没怎么!”
        “我知道。但我太熟悉你那副表情了。”
        “什么表情?”他问道,仿佛我正因为他偷了我的酒把他告上法庭。
        狄迪耶·利维目前四十五岁左右,第一簇冬天的白雪已经绕上他黑色的鬈发。柔和有神的蓝色虹膜徘徊在满眼散布的血丝中,使他看上去年轻又放纵,就像这堕落的男人心中仍藏着一个淘气小子。
        他在任何时候对任何酒都来者不拒,穿得像个花花公子,抽着定制烟盒里的定制香烟。他是个职业罪犯,边缘人中的大师,并且能够在这座态度不明的城市中公开出柜。
我与他并肩作战已有五年左右,他勇猛无畏,是那种不计代价也会与你一起面对枪林弹雨的铁兄弟。
        一直以来他都真诚可靠。他曾说每个人的独特性在于能自由选择成为怎样的人。我通过痛失所爱的时刻,令人警醒的欲望与虔诚的顿悟去了解他,也曾与他度过不计其数的黯然长夜。
        “那种表情。”我重复道。“那种表情就是在说你知道一些人尽皆知的事,就是‘我早告诉过你’,而你根本没说过什么。所以,先跟我讲讲吧。”
        狄迪耶怒极反笑。
        “不止是告诉过你。”他说。“我非常喜欢那个男孩,甚至比我预想的更喜欢。这个纳温·亚戴尔,他很有名。”
        “如果名声能换成选票,我们已经是什么地方的总统了。”
        “没错。”他答道。“但是这个男孩的名气中暗含危险。‘明白人用不着多说’。那句话是这么说的吧?”
        “是。但我总奇怪明白人为什么要说。”
        “据说他非常非常善用他的拳头。他在大学时是拳击冠军,甚至可能是全印度的冠军。那对拳头是致命武器,我还听过,他出拳速度快得惊人。”
        “面对强者垂头丧气可不是你的风格,狄迪耶。”
        “许多人已经拜服在那个年轻人面前了。在那么年轻的时候见过那么多人向他屈膝可不是一件好事。他的笑容背后一定隐藏着腥风血雨。”
        “你的笑容背后也藏着腥风血雨,我的朋友。”
        “谢谢。”他点点头,摇晃着花白的鬈发接受赞扬。“我只是说说我听到的。比起和他打架,我更愿意向他开枪。”
        “带着枪总是很幸运的。”
        “我——请原谅我——我要严肃起来了,林。你知道我平时有多蔑视严肃的事。”
        “我保证会记得。我要走了。”
        “你是要从我这走开独自喝酒,还是回家找她?”狄迪耶讪笑道。“你觉得在果阿的三周后她还在等你?你凭什么觉得她没有离开你奔向更有把握的选择?”
        “我也爱你,兄弟。”我握着他的手说。
        我走到街面上,转身看到他举起我取回的那包情书向我挥手道别。
        那个动作让我不自觉停下了。我不是第一次感到,我正在放弃他。这太蠢了。我知道狄迪耶是这座城市最为自负的走私者。他是为数不多的单干歹徒之一,对掌控着他的非法领地的黑手党集团,警察,街头帮派统统无所忌惮。
        但仍有一些人,出于爱而对一切告别感到不安,离开他们就像离开祖国。
        狄迪耶是我的老朋友,纳温是我的新朋友,还有孟买,我的岛城。长时间以来她不断把我们置于危险之中。
        许多年前刚来孟买的我是个新环境下的陌生人,后来学会了在钢铁丛林的掩护下观察别的陌生人。我找到了归宿与方向,但不幸的是我心灵深处还是有什么迷失了。
        我从监牢逃出,狄迪耶从迫害中逃出,纳温从街头逃出,还有这不断逃离海岸线的南方城市,靠着扎实肯干的男男女女脱离原来的岛城。
        我向狄迪耶挥手告别,他笑着用情书轻触他的前额。我回以微笑,这表示是离开的时候了。
        如果我们内心的真实不够美好,那么将没有微笑可以奏效,没有祈祷可以应验,没有仁慈能得以保留。而正是将我们人类区别于其他生物的纯净的爱,让我们相互连接,从而胜过一切。

山之影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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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献给上帝
       警告:有毒/品等不良内容,请慎入
       
  
   本作为《项塔兰》续作,故事舞台在印度孟买,部分人物涉及上部,简要介绍:
   林   原型为作者本人,澳大利亚大学教授,因涉毒抢劫入狱,越狱至孟买,成为贫民窟医生。
   卡拉   瑞士女孩,遭遇不幸来到孟买,美丽又强大,是林的追求对象。
   维克兰   以美国牛仔形象塑造自己,林的好友。
   利奥波德   林及其好友常聚的酒馆,以侍者态度差远近闻名。

   文中偶尔使用印地语,用原文(翻译)方式标出。文中注释用()标出。

    作者:大卫·格里高利
  
第一部分
第一章
    一切事物的源头,即使是一粒萤火,也比天堂的星星要种类繁多。只需一丝善念就能让它闪耀,但也只需一个小错误就能焚毁你心中的整片森林,遮蔽所有星空。当这个过失酿成灾难,使你丧失爱意与信念,觉得自己完蛋了,再也撑不下去了。但这不是真的,从来都不是真的,不管你干了什么,失去了什么,那粒火光从未离你而去。而心中的死灰亦可复燃,只要你足够渴望。一颗真心是永不放弃的,因为它不会说谎。当你把目光从这页书上抬起,正遇上陌生人的一个微笑,新的人生便再次开启。世界瞬息万变,乱象迭生,但从伤口上重生的森林一定会比从前茂密。迟早你会发现自己回到了那个爱与美构成的世界,在最开始,最开始的地方。

    “嘿,林!看我今天刚开始就遇到了谁!”维克兰从房间某个阴暗潮湿的角落喊道。“你怎么找到我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我站在开向阳台的法式大门边回答道。“一个男孩告诉我你在这。跟我出来会儿。”

    “不不,跟我进来,哥们!”维克兰笑道。“见见这些人!”

    我犹豫了。我只能看清昏暗房间里的一块影子,眼里只有两束阳光从关闭的百页窗透射进来,刺入大/麻与棕色海/洛/因散发的缭绕香雾中。

    事后想起那个场面,毒/品的芳香,刺目的阳光纵贯房间,我问自己是否是一种直觉让我在入口处停下,阻止我进去。我问自己,如果那天转身离开我的人生会有多大不同。我们作的选择是无数可能其中的一个分杈。在这片爱,死亡与复兴构成的城市之林中,维克兰和房间里面的陌生人暂时与我共栖一枝。

    在犹豫中我清楚地记得,当维克兰从黑暗中步出,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拉进去时,他汗湿的手把我惊得一颤。

    左边的墙上靠着一张三米长的床,占据着这个长方形房间。有一个穿着银色睡衣的男人——看上去像一具尸体——双手叠放在胸前,在床上瘫着,据我观察他的胸膛没有丝毫起伏。还有两个人,一个在右边的静物画前,另一个坐在床上准备着大麻烟卷。在那个看不出死活的人头顶墙面上,挂着一幅拜火教先知琐罗亚斯徳(波斯国教拜火教上祖)的巨幅画像。

    当我的眼睛适应了黑暗,我看见了三把被老旧抽屉隔开的巨大椅子,靠在朝街的墙上,各有一个人坐着。

    地上铺着昂贵的波斯地毯,几张身穿传统波斯长袍的画像散落四周。正对着床的方位有一套音响放在带镜衣柜的大理石顶上,两顶吊扇缓慢转动,刚好使人不至于被室内的烟雾惹烦。

    维克兰领着我去见坐在第一张椅子上的人,他跟我一样是个外国人,但更高。他修长的身体和腿在椅子上懒散地伸开,仿佛漂在浴缸里。我猜他约莫三十五岁。

    “他是康坎农,”维克兰说,催我向前。“是爱尔兰共和军人。”

    与我相握的手温暖干燥而有力。

    “去他的爱尔兰共和军!”他的第一个词带着北爱尔兰口音。“我是个阿尔斯特(北爱尔兰)人,阿尔斯特志愿者武装,但我不能指望像维克兰这样的粗野荡妇能明白,是吧?” 

    我喜欢他眼里自信的闪光,但不喜欢他嘴里盛气凌人的话。我收回手,朝他点头。
    “别听他的,”维克兰说。“他嘴里全是屁话,但是我从没见过比他玩得更嗨的外国人,我跟你讲。”
    他把我拉到那排椅子的第二个人跟前。我刚一靠近,那年轻人就吹燃了第三个人点着的大/麻烟。当火舌完全钻进烟管,一束火焰突然从烟斗口蹿出来,在年轻人的头顶炸裂开。
    “酷不酷炫!”维克兰喊道,伸手去够烟管。“林,这是纳温·亚戴尔,私人侦探,忠于上帝。纳温,这是林,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贫民窟的医生。”
    年轻人站起来与我握手。
    “你知道,”他说着,扭曲地笑了一下。“我还算不上一个侦探。”
    “没关系。”我回以微笑。“目前为止我也算不上一个医生。”
    第三个人,点烟斗的那个,吸了口烟然后递给我。我付之一笑,他就转而递给了床上的人。
    “我是文森,”他说,一边像快乐的幼犬一样握手。“斯图尔特·文森。我已经听过,呃,关于你的很多事了。”
    “每个婊子都听说过林,”康坎农说,接过床上的人递来的烟管。“维克兰对你说个没完,像他妈的追星族。林这,林那,林又他娘的怎么样……告诉我,你是不是给他舔了diao,维克兰?他真的那么好,还是吹的而已?”
    “天哪,康坎农!”文森道。
    “怎么啦?”康坎农睁大眼睛问。“怎么啦?我只是问个问题。印度仍有言论自由,对不对?至少说英语的地方是这样。”
    “别理他,”文森耸耸肩向我道歉。“他控制不住。他就是得了混蛋综合症之类的。”
    美国人斯图尔特·文森有着健硕的体格,明朗的面容和浓密蓬乱的金发,让他看起来像航海家或帆船运动员。事实上,他是个小有成就的毒/贩。我听说过他,就像他听说过我。
    “这是贾马尔。”维克兰忽略了文森和康坎农,把坐在床边的人介绍给我。“他有本事把那玩意进口,揉制,卷烟然后抽,完全自给自足。”
    “自给自足。”贾马尔重复道。他很瘦,有着变色龙般的眼睛,从头到脚都是宗教护身符。我开始数它们,同时被神圣感深深迷住,在他的微笑里感到恍惚。
    “自给自足。”我说。
    “自给自足。”他重复。
    “自给自足。”我说。
    “自给自足。”他重复。
    我本想再重复,但维克兰打断了我。
    “这是比利·布哈苏。”维克兰向静物画旁坐着的一个瘦小,奶油色皮肤的男子举手示意。比利·布哈苏双手合十致以问候,然后继续清理烟斗。
    “比利·布哈苏是个送货员,”维克兰介绍道。“你想要什么他都能给你带来,任何东西,不管是姑娘还是雪糕之类的。去试试,真的,让他给你拿个雪糕,他能办到,就现在。去问他!”
    “我不想——”
    “比利,去给林拿一个雪糕!”
    “现在就去。”比利回答,把烟斗放在一边。
    “别去,比利。”我举起手道。“我不想要雪糕。”
    “但你喜欢雪糕。”维克兰说。
    “不至于派个人去拿,维克兰。你待着就好,老兄。”
    “如果他要去取东西,”康坎农在角落里喊。“我建议既带雪糕又带姑娘。要俩姑娘。”
    “听到没,比利?”维克兰催道。
    他走近比利,把他一把从床上拖下来。但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床上传来。维克兰突然噤声,像被人用枪指着一样。
    “维克兰,”那个声音说。“你坏了我的兴致。”
    “哦,该死!啊,该死!啊,该死!对不起,丹尼斯,”维克兰结结巴巴地说。“我只是带着林熟悉一下,介绍给兄弟,呃——”
    “林,”床上的人睁开眼睛看着我。那是双令人称奇的灰眼睛,像天鹅绒一样熠熠发光。
    “我的名字是丹尼斯,很高兴见到你。请随意些,无需客气,mi casa,es sucasa(四海一家)。”
    我走向前,丹尼斯的话使我鼓起一丝勇气。他的目光跟着我回到床脚,嘴角的微笑宛若祝祷。
    “哇哦。”文森轻轻说,站到我身边。“丹尼斯,天哪,看见你回来真是太好了!那么那边怎么样?”
    “相安无事。”丹尼斯喃喃念道,仍在朝我微笑。“非常宁静,直到几个月前。”
    康坎农与年轻的侦探亚戴尔走了过来。每个人都盯着丹尼斯。
    “这是个了不起的荣幸,林。”维克兰说。“丹尼斯看着你呢。”
    房间内出现了倾刻沉默,接着被康坎农打破了。
    “是啊,真了不起!”他从牙缝中低吼。“我在这待了他妈的六个月,消耗着我的聪明才智,嗑你的药,喝你的威士忌,你只睁开过眼睛两次。现在林一走进来你就盯着他,像他狗日的着了火一样。我到底算什么,丹尼斯?彻头彻尾的贱货?”
    “完全没错,哥们。”文森轻轻说。
    康坎农放声大笑,丹尼斯有些不自在。
    “康坎农,”他轻声私语道。“我对你像形影不离的朋友,但你毁了我的兴致。”
    “抱歉,伙计。”康坎农讪笑。
    “林,”丹尼斯咕哝着,身体仍纹丝不动。“请不要认为我对你有所怠慢,我现在要休息了。很高兴见到你。”
    他转向维克兰。
    “维克兰,”他低沉而洪亮地说。“请息事宁人吧。你毁了我的兴致,如果能静下来我将非常感激。”
    “当然,丹尼斯。抱歉。”
    “比利·布哈苏?”丹尼斯柔声说。
    “有何吩咐?”
    “去他的雪糕。”
    “去他的雪糕,丹尼斯?”
    “去他的雪糕。今天没人要吃雪糕。”
    “是的,丹尼斯。”
    “搞清楚了吗?”
    “去他的雪糕。”
    “至少三个月我不想听到‘雪糕’这个词。”
    “是的,丹尼斯。”
    “好。现在,贾马尔,请再为我准备一支烟卷,要又大又强,效力无边,惊世骇俗。同情一下我吧。再见,在座的各位。”
    丹尼斯把手叠在胸前,闭上眼睛,进入了死一般的,每分钟呼吸五次的安宁状态。
    没人发出声响或有所动作,贾马尔急匆匆地准备一支效力无边的烟卷,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丹尼斯身上。我扯了扯维克兰的衣服。
    “来吧,咱们离开这。”我把维克兰推出房间。“再见,在座的各位。”
    “嘿,等等我!”纳温在后面喊,从法式大门冲出来。
    回到街上,清新空气把纳温和维克兰吹醒了,他们快步走跟上我。微风从荫蔽的三层式建筑中穿堂而过,拂过茂密的树木,从附近的萨松船坞带来浓烈的鱼舰味。
    阳光从林木的间隙洒落,当我在其中穿行,时而被阳光淋遍全身,时而在树荫中漂流。天空一碧如洗延伸至海边,乌鸦聚集在公交车顶享受凉风,横冲直撞的商贩推着手推车高声叫嚷。
    这是非常典型的孟买气候,让每个孟买人怡然自得,只想放声歌唱。当我和一个相向而行的男人擦肩而过时,我发现我们都哼着同一首北印度情歌。
    “真有趣。”纳温注意到。“你们撞歌了,老兄。”
    我笑了。在这般晴好纯蓝的孟买天候里,我只想再唱几句。忽然,维克兰插入我们之间问道:
    “所以,有何进展?你拿到了吗?”
    我不常去果阿的原因之一,就是每次都有人让我在那帮做点事。当我三周前告诉维克兰我在果阿有个任务,他就叫我帮他做点事。作为一笔现金贷款的抵押,他把他妈妈的一件结婚首饰押给了一个高利贷债主。那是一条镶有小红宝石的项链。维克兰还了钱,但那个骗子拒绝归还项链,并让他亲自到果阿取。知道了我正巧给那个骗子敬畏的桑杰(孟买富商,语音通讯公司总裁)公司黑/手/党组织工作后,维克兰就让我去会会他。
    我去了,成功取回了项链。但维克兰还是高估了那高利贷者对黑/手/党集团的敬畏。他让我徒然等待了一个星期,一次又一次推延会面,不断散布抹黑我和桑杰集团的讯息直到他最终同意递交项链。
    但为时已晚。他是个贼匪,那他辱骂的黑手党集团就是艘贼船。我找了四个为桑杰公司工作的当地人,把我和他之间的中立混球揍得抱头鼠蹿。
    我们与那个骗子当面对质。他交出了项链。此后其中一个当地人与他来了场公平对决,然后在一场不公的斗殴中又揍了他一顿,打得他服服帖帖。
    “怎样?”维克兰问。“你到底拿没拿到?”
    “给。”我把项链从夹克口袋里拿出来交给他。
    “哇!你办成了!我知道你靠得住。丹尼有没有给你找麻烦?”
    “把贷款源从你的单子上划掉了。”
    “Thik(好吧)。”他说。
    他把宝石项链从它的蓝丝绸小袋子里倒出来。红宝石在他的掌心中流光溢彩。
    “听着,我要……我要把这个带回家给我妈,就现在,我能用的士顺路搭你们一程吗?”
    “你走的是另一条路。”当维克兰招停一辆的士时我说。“我要走回去找我的自行车,在利奥波徳。”
    “如果你不介意,”纳温柔声说。“我想跟你走一段。”
    “你随意。”我看着维克兰把丝绸小袋放进衬衫内侧,答道。
    就在他将要踏进的士的时候我拦住了他,悄声说道:
    “你在干什么?”
    “什么意思?”
    “你不能在毒/品问题上对我说谎,维克。”
    “说什么谎?”他抗议道。“该死,我只是来了点‘赤砂糖’(劣质海/洛/因),就这样,那又如何?再说这是康坎农的货,他付了钱,我——”
    “别激动。”
    “我一直波澜不惊,你知道我的。”
    “有些人能改掉旧习,维克兰。康坎农算其中一个,而你知道你不算。”
    他笑了。那一刹那好像以前的维克兰回来了,那个会单枪匹马去果阿取项链的维克兰,那个从一开始就不会让任何他妈妈的珠宝落入高利贷者之手的维克兰。
    当他进入的士时,笑容在他眼里隐去了。我目送他离开,同时担忧着他面临的现状:一个被爱情毁了的乐天派。
    我往回走,纳温跟了上来。
    “他经常说起那个英国姑娘,不厌其烦。”纳温说。
    “这是个亟待解决的问题之一,但没人理会。”
    “他也经常说起你。”纳温说。
    “他话太多了。”
    “他也说卡拉,狄迪耶,丽萨。但大部分还是在说你。”
    “他话太多了。”
    “他说你是越狱出来的。他说你正亡命天涯。”
    我停下脚步。
    “现在是你话多了。这叫什么,传染病吗?”
    “不,听我解释,你帮助过我的一个朋友,阿斯兰……”
    “哈?”
    “我的一个朋友——”
    “你在说啥?”
    “几周前的一个晚上,巴拉德码头附近。你在紧要关头帮了他一把。”
    一个年轻人,半夜在巴拉德码头附近朝我跑来,两边都是森然紧闭的商铺,他无路可逃。接着,年轻人停住了,街灯洒下树影,他不得不孤军奋战,但很快就不再孤身一人。
    “那又怎样?”
    “他死了。三天前。我找过你,但你当时在果阿。我想趁此机会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他畏缩了。我对他板着脸,因为他提起了越狱,而我只希望他讲重点。
    “他是我大学同学。”他平心静气地说。“他喜欢夜半在危险地带漫游,就像我,也像你。不然当时你就不会在那,与他并肩战斗。我想,可能你愿意知道这个。”
    “你在开玩笑?”
    我们站在薄荫里,相距一英尺远。
    “你什么意思?”
    “你把越狱的事旧事重提,就为了告诉我阿斯兰的死讯?就为了这个?你是疯了还是怎么样?”
    “我猜,”他显得受伤又恼怒。“我是疯了,疯到以为你能真正明白我的意思。我后悔打扰你了,没别的事了,我道歉,这就走。”
    “等会!”我说。“等会。”
    他的一切都无可指摘:诚意的目光,自信的站姿,还有笑容里的光芒。直觉总是自有选择,我直觉上很喜欢这孩子,这个站在我面前的年轻人看上去勇敢却又伤透了心。他的一切都无可挑剔,这可不多见。
    “好吧,是我错了。”我边说边举起一只手。
    “没关系。”他又放松下来。
    “那,我们再回到维克兰说的越狱吧,瞧这种话题,可能引起国际刑警的兴趣,也总是能引起我的兴趣。你明白吧?”
    那根本不是个问句,他也知道。
    “去他的国际刑警。”
    “你是个侦探。”
    “那也去他的侦探。这是那种你不会向朋友隐瞒的话题,你明白吧?没人告诉过你吗?我在这条道上长大,我很清楚。”
    “但我们不是朋友。”
    “就目前而言。”纳温笑了。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
    “你喜欢散步吗?”
    “我喜欢边走边聊。”他说,跟着我走进了乌泱泱的人群中。
    过了一会,他又说:“去他的国际刑警。”
    “你真的很健谈,是吧?”
    “还有爱好散步。”
    “好吧。那就给我讲讲三个适宜散步讲的故事吧。”
    “可以啊,当然。第一个故事?”
    “丹尼斯。”
    “你明白,”纳温笑了,同时巧妙地避开了一个头顶扛着一大捆碎纸的女人。“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除了你自己见到的,我也只能告诉
你我听说的。”
    “愿闻其详。”
    “他父母双亡,听说对他打击很大。他们是豪门,有什么东西的专利,非常值钱。六千万,留给了丹尼斯。”
    “又不是有六千万美元的房子。”
    “当他在催眠状态的时候,他的钱用来搞了信托。”他答道。
    “你的意思是他睡着的时候?”
    “不止是睡着。丹尼斯入定了。他的心跳和呼吸经常减慢到接近于零。常理而言,那是死亡。”
    “你在开玩笑,侦探。”
    “没有。”他笑了。“去年好几个医生都给丹尼斯开出过死亡证明,但他总是一再苏醒。贾马尔,自给自足那个,计过数。”
    “好吧,所以丹尼斯只是间或的,常理上的死亡。那当他的牧师还有会计肯定是件麻烦事。”
    “当丹尼斯在催眠状态的时候,他的房产在信托名下。他只用有限的钱买了我们刚去的那所公寓,然后把自己安置在恍惚状态下惬意无比的范围内。”
    “这都是你听说的?还是侦查到的?”
    “二者均沾。”
    “好吧。”我道,等着一辆车在我们跟前倒车。“不管他什么来头,我敢保证这辈子没见过别人比他更能躺。”
    “可不是嘛。”纳温露齿而笑。
    我们一起陷入了思考。
    “第二个故事?”纳温问。
    “康坎农。”我往前走。
    “他在我的健身房打拳击。我对他不太了解,但能告诉你两件事。”
    “哪两件?”
    “他会用一种卑劣的左勾拳打锣,响声很大,但是要是没打中,他整个人都会摔倒。”
    “嗯哼?”
    “屡试不爽。他用左拳突刺,用右拳猛击,还经常把左直拳举得太高,让自己毫无防卫但他动作迅速,从不失手。他真的有两下子。”
    “然后?”
    “第二,我能说他是唯一带我穿过那扇门去见丹尼斯的。丹尼斯爱他,为他醒着的时间超过任何人。我听说他真的想收养康坎农。这很麻烦,因为康坎农比丹尼斯大,我也不知道印度有没有法律上的收养白种人的先例。”
    “什么叫领你穿过那扇门?”
    “唉,有成百上千的人想与催眠状态的丹尼斯会面。他们觉得既然他能暂时的死亡,就能与永恒的死神交流。几乎没人能进去。”
    “除非你走到跟前敲门。”
    “你不明白。当丹尼斯开始入定时没人敢走到跟前敲门。”
    “得了吧。”
    “前所未有,真的。直到你出现。”
    “我们已经会见了丹尼斯。”我边说边等一辆四轮手推车过去。“再说说康坎农。”
    “我说过了,他在我的健身房打拳击。他是个街头战士,我对他知道的不多。他看上去是个潮人,热爱开趴。”
    “他那张嘴真厉害。在他的年纪你可不会这样有恃无恐地说话。”
    “你的意思是我该留意着他?”
    “只是在他犯混的时候。”
    “那第三个故事?”
    我离开了一直走的那条路,踏上一掌宽的人行道。
    “我们去哪?”他跟上我。
    “我要去喝果汁。”
    “果汁?”
    “今天很热,你有什么问题吗?”
    “哦,没什么,挺爽的。我也爱果汁。”
    想想孟买三十九度的高温,一杯柠檬水加冰,加上贴近头顶的最大档电风扇:简直爽到极点。
    “所以……私人侦探是什么情况?那是真的吗?”
    “是啊。虽然起因有些意外,但我已经干了将近一年了。”
    “什么意外会让人去做私人侦探?”
    “我当时在考法学学位,”他笑道。“费了番力气。我在最终学年研究了一篇论文,关于私家侦探以及他们在司法系统中产生的不良影响。不一会,我就只对侦探部分感兴趣了。然后我辍学了,就为了试一下。”
    “那进行得怎么样?”
    他笑了。
    “离婚远比证券交易所好预测得多,也更健康。我处理过几个离婚的案子,但之后就再也不接了。我跟过一个导师,真的很有一套。他在离婚界待了三十五年,还是乐此不疲。我就不行。搞外遇对已婚男人来说不是件平凡的事,对我来说总是老套的悲情电影。”
    “那你离开了离婚案这片膏腴之地以后呢?”
    “目前我总计找到了两只失踪宠物,一个失踪丈夫,还有一盆失踪的焙盘菜。”他说。“看起来我所有的当事人——上帝保佑他们——都是要么客气过头,要么懒得亲自走动。”
    “但你喜欢当侦探。你很有冲劲,对吧?”
    “我觉得这个故事结束你就知道真相了。作为律师你永远只能看到真相的一面。事实就是这样,就算那只是一盆失窃的祖传焙盘菜。在每个人都撒谎成性之前,真相就是这样。”
    “你会觉得厌倦吗?”
    “不知道。”他微笑,再次移开目光。“取决于我多能干吧,我猜。”
    “或者你有多糟。”
    “或者我有多糟。”
    “我们已经讲到第三个故事了。”我说。“纳温·亚戴尔,来自爱尔兰的印度私人侦探。”
    他笑了,白牙泛起光,又很快隐去。
    “没讲多少,真的。”
    “纳温·亚戴尔。”我念道。“哪个部分你觉得更操蛋,印度还是爱尔兰?”
    “对印度人来说我太英式了,”他笑了。“对爱尔兰人来说我又太印度了。我父亲……”
    对大多数我们这样的人来说,父亲意味着崎山险谷。我在一边等候他艰难地重提话题。
    “在他抛弃我和我妈之后,我们露宿街头。在我五岁之前我们都睡大街。但我不太记得了。”
    “发生什么了?”
    他将目光投向街道,眼神在流动的色彩与神态之间游移不定。
    “他得了肺结核,”年轻的侦探说。“他立了遗愿,提名了我妈。结果他赚得很多,不知怎的我们就突然富裕了。然后……”
    “一切都变了。”
    他看着我,仿佛自己失言了。
    头顶的电扇吹得我头疼。我向侍者打手势,让他调小一档。
    “你冷了?”他嘲笑道,把手放在旋钮上。“尝尝这个。”
    他把电扇调到暴风般的五档。我感到脖子都要冻僵了。我们付了钱然后走人,远远听到他的“拜拜”。
    “2号桌,又免单!”
    “我爱这里,”纳温在我们离开时说。
    “真的?”
    “是啊。好喝的果汁,恶意的侍者,完美。”
    “你和我可能常来往,侦探。我们可能相处愉快。”

《山之影》序言

      无授权翻译,侵删
      以下是《项塔兰》作者大卫·格里高利放在个人网站上的声明,关于自己的生活还有续作《山之影》。我觉得作为《山之影》的序言也很合适。鉴于《山之影》在国内没有正式出版,我就买了电子版,计划陆续翻译出来,仅供同好交流,还有表达对《项塔兰》的喜爱。
      #禁止转载
      一切权利归作者本人所有

亲爱的朋友,读者,同道作家们:
        我在2014年一月告别了公众生活,不再出席早餐,早午餐,午饭,下午茶,鸡尾酒会,晚饭,夜宵,庆典,演讲或发布会。我不再接受采访,也拒绝了邮件,手机和社交媒体。我所有的时间都献给了新事业与我爱的人。

        我不是在逃离生活,而是富有创意的隐退。我爱人性,还有这个供养我们的世界。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只希望尽可能多地工作。我希望那些想念我公开生活的人也能享受我在私人生活中创作的作品。在他们了解到相关电影,音乐,生动的小说,随笔,小故事,还有我正在写作的小说时,我希望他们能理解我的选择。

        我怀着欢欣离开了公众视线,因为被流传的将是歌而非歌手。如果外界有人知道怎么合法地从网上删除东西,又不侵犯任何版权,我会感激你把我所有的照片和视频删掉,还有关于我的词条,尤其是维基百科上的,只留下我的作品。从网络世界消失的感觉肯定很棒。这只是艺术,与我本人无关。

        我的文稿代理人乔·里格和大西洋果园出版社主席摩根·英特林为《山之影》签了一项合同,让我能保留电子版,有限的出版印刷权许可,以及明确的对半分利。这是一项有战术的合同,我希望能籍此挑战那些给作者设置障碍的不公与侮辱。我很感激两位能勇敢地作出改变,同时也真切地尊敬了我们的伙伴关系。

        能保留电子书的版权的话,我就能自由创作一直想从我喜欢的作家那里买的那种电子书。我把这篇文章从小说中转录出来,在文件夹里加了些彩蛋。

        我把小说的23篇初稿删掉了2400字左右的片段,章节和对话。这些部分都被标注了删除前最后出现的章节数。在完整版里有一场伊德里斯与他的挑战者桑杰斯之间的哲学辩论,还有我不久前接受的一场足有180个问题的采访。

        我曾把第一章的四个版本,从最早的到倒数第二个放在一起比较。最后读者读到的已经是我重写了多次的样子。还有10篇情诗,是由林写给卡拉,卡拉又写给林。其中收录了《项塔兰》与《山之影》中出现的两篇。

        如果你想购买电子书,这个页面的什么地方应该有一个链接。我希望别的出版商看到这种新形式之后,能感受到平等合同带来的更理性的利益。编辑电子书真的令人享受,我希望你也能在这个小世界中自得其乐,流连忘返。

        既然这是一封公开信,我觉得我应该从微不足道的经验中为你留下些什么。我犯过世间所有的错,并没有留下什么光辉事迹。作为一个试图改过的罪人,只要不放弃希望,就永远不会太迟。与世界连结构成了我们的一切,与他人连结,还有你的精神世界。热爱你在他人那里发现的真理,同时听从内心的声音。在你所有的言谈举止中,请务必真诚,积极。人心总是宽容,互助,友好又勇敢的。在最初的一万年间就是如此,直到现在仍是我们共通的人性。当你珍重外物的真理,同时倾听自己的心声,你便走进了自己散发的光芒。
                                 你挚爱与忠诚的
                                     GDR

300字以内糖渣挑战#1

『红色组』
   普设

     “在我之前,你真的没有喜欢过别人?”王耀咬着嘴里的草叶问。

     “我们在一起才这么点时间。”你就开始吃醋了?伊万从草地上支起上身,笑着用眼神说。

      “不,不是我吃醋。”王耀听出了他的话,扭过头。视野里繁茂的草挡住了伊万那副笑脸。“初恋总不是容易长久的。谁也不能忽视经验的力量。”

      伊万不加掩饰地垂下眼睛。过了好一会儿,他又躺回王耀身边,抚摩着阳光下的黑发。“你想与我长久,是吗?”

       “我已经度过寻刺激的年纪了。”王耀笑着吐掉草叶,探身亲吻伊万的额头。

       而生命太短,没人来得及说出“长久”。